窗缝合死,屋里彻底黑了。
林辰没睡。他盘坐在床沿,手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烫,是灵力尚未完全归顺的征兆。三次吞噬留下的后劲像细沙卡在经脉里,一动功法就刺痒难忍。但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昨夜那些人,一个接一个上门,礼盒、玉牌、储物袋,说得天花乱坠,其实都一样——想摸清他的底。
可他们怎么知道断龙谷的事这么快?
巡山队的人还没到,消息就已经传遍坊市。玄火门、散修联盟、赵家、青云阁……几乎在同一时间找上门,试探的话术都像抄的一样。这不是巧合,是有人统一放出去的风声。
林辰睁开眼,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冷光。
“韩萧。”他低声叫。
角落里传来窸窣声,韩萧立刻坐直:“我在!没打盹儿!”
“你去楼下买面的时候,听见什么特别的没有?除了那三拨人打听我。”
韩萧挠头想了想:“有个卖符的老头,跟隔壁药摊吵架,说最近‘灰衣人’又在收人了,什么‘资质好’‘根骨清’的都要带走,搞得人心惶惶。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哪个宗门抓童工。”
林辰眼神一凝。
灰衣人?
他缓缓起身,走到墙边,手指掠过符纸背面。这张是他今早重新贴的,藏在门框上方,一般人看不见。纸面微温,不是灵力残留,而是被人动过——有人趁他们不备,悄悄揭下来看过又贴回去。
痕迹很轻,若非他对气息敏感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林辰收回手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某个门派,是一张网。他们在筛人,而我,正好撞进了名单里。”
韩萧脸色变了:“啥意思?咱俩现在出门会不会直接被抓走?”
“不会。”林辰摇头,“他们要的是‘异常崛起者’,不是普通修士。无背景、靠自己、战力突进——这三个条件我都符合。但他们还不确定我是不是‘合格品’,所以才派人来拉拢、试探、观察反应。一旦确认,下一步就是回收。”
“回收?”韩萧瞪眼,“当牲口一样圈起来?”
“差不多。”林辰冷笑,“要么收为己用,要么灭口封口。我若真答应加入玄火门,怕是前脚踏进山门,后脚就被请去‘闭关参悟大道’,再也不会出来。”
韩萧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们还躲在这破客栈?等他们一个个来敲门送好处?”
“不。”林辰转身,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未拆的礼盒上,“躲解决不了问题。他们想查我,我也得查他们。既然所有人都在盯着断龙谷,那就说明,那里藏着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:“我要亲自下场,当个饵,钓点真消息。”
韩萧愣住:“你是说……主动去坊市打听?可你这一露脸,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‘我在这儿’?”
“所以我不会以‘林辰’的身份出现。”林辰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轻轻覆在脸上。皮肤接触瞬间,五官轮廓微微扭曲,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年脸。
这是他在断龙谷顺手捡的伪装符具,能遮掩气息与相貌,虽不如高阶法宝持久,但撑几个时辰没问题。
“你去东街口装成散修,找个老油条套话。我就在西市转转,看谁对‘断龙谷’三个字最敏感。”
韩萧点头:“行!我懂!装傻充愣、吹牛扯皮、顺带塞点谣言,这活儿我熟!”
两人换上普通布袍,熄灯出门。
坊市已开市,街道两旁摆满摊位。卖丹药的、炼器的、租功法玉简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人流穿梭,热闹得像个太平盛世。
可林辰知道,越是热闹的地方,越藏得住秘密。
他慢悠悠逛到一家卖低阶疗伤丹的摊前,蹲下身翻看瓶罐。
“老板,这回春丸多少钱一瓶?”
“五枚铜板,童叟无欺。”摊主是个中年汉子,眼皮都不抬。
“听说最近有人高价收断龙谷的消息?是真的不?”
话音刚落,摊主的手顿了一下。
几乎只是半秒,快得像是错觉。但他随即抬头,笑着问:“小兄弟从哪听来的?别信那些瞎传的,断龙谷早封了,进去的人都没出来,哪还有什么消息可卖?”
林辰不动声色:“我一朋友说的,他还说有人见到了‘灰衣人’从里面走出来。”
摊主脸上的笑僵了僵,迅速低头整理药瓶:“不可能,那地方邪门得很,谁敢靠近?小兄弟还是赶紧走吧,这种话少打听。”
林辰买了瓶药,起身离开。
走了十步,他回头瞥了一眼——摊主正偷偷往袖子里塞一张纸条。
有门。
另一边,韩萧也没闲着。
他在一家赌石摊前站定,粗声大气地喊:“老板!来块灵纹石开开运!”
老板抬头一看是个黑壮汉子,立马热情招呼:“这位兄台面相贵重,一看就有大机缘!这块带血丝的要不要试试?出过三块上品灵石了!”
“我不赌这个。”韩萧一拍桌子,“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人收‘断龙谷情报’?价高者得?”
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几个原本凑近看热闹的修士默默退开。
老板干笑两声:“哎哟,这位爷怕是听岔了,咱这是正经生意,不搞那些虚的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韩萧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前三天就有人拿了五百灵石走人,就因为说了句‘看到灰衣服的人进了谷’。我现在也有一条线,要不要听听?”
老板眼神闪了闪,终于松口:“那你……真知道些什么?”
“我认识一个家伙,半个月前进谷探宝,出来后整个人疯了,只会念叨‘他们都去了,都被带走了’。后来半夜失踪,连铺盖都没拿。”
老板脸色变了:“你说的……是不是那个穿灰布鞋的年轻修士?姓李?”
“对!你也听过?”韩萧瞪眼。
“嘘!”老板急忙摆手,“别提了!三天后第二个失踪的是卖飞鹰传书的小哥,也是一个人查这事。再后来,谁敢问,晚上就会有人敲门,留下一张灰布条。”
“灰布条?”韩萧追问。
“上面啥也没有,就一块灰色碎布,叠得整整齐齐。”老板声音发颤,“意思是:你已被标记,别再多嘴。”
韩萧心头一紧。
但他面上不显,反而哈哈一笑:“吓唬谁呢?老子就不信这个邪!我手里还有更猛的料,谁出价高给谁!”
老板连连摆手:“别说了别说了!我可不敢沾!”
韩萧拍拍屁股走人,在街角拐弯时迅速钻进一条暗巷。
林辰已在等他。
“有收获?”林辰问。
“炸出来了。”韩萧喘口气,“至少三个人因为打听断龙谷失踪,共同点是都没靠山、独自行动、战力不错。而且,都有人见过‘灰衣人’出现前后。”
林辰点头:“我也试了几个摊主,只要提到‘断龙谷’或‘灰衣人’,反应都像被针扎了一下。这不是忌惮,是恐惧。说明背后那股势力,已经建立了心理威慑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真把命搭进去吧?”韩萧皱眉。
“不急。”林辰眼神沉静,“他们不怕天才崛起,怕的是失控的天才。我现在的状态,正是他们最感兴趣的时候——无门无派、实力突飞、背景干净。只要我表现出一点动摇,就会有人主动来‘接引’。”
“所以你是想……将计就计?”
“不。”林辰摇头,“是反向追踪。他们要筛人,我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‘合格品’,但不接任何一方的招揽。他们会着急,会派人暗中接触,甚至亲自现身。到时候,线索自然浮出。”
韩萧咧嘴:“你这是要把自己当成诱饵,钓大鱼啊。”
“不然呢?”林辰淡淡道,“被动等死,还是主动破局?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已是午时三刻。
“回去。”林辰说,“今晚换个地方住。这条线,得慢慢养。”
他们沿着小巷返回原客栈,准备取走剩余物品。
途中经过一处茶棚,林辰脚步忽然一顿。
棚内坐着个老修士,穿着洗旧的青衫,正慢悠悠喝茶。他面前桌上,放着一只空碗,碗底压着一角灰色布片。
很不起眼,若非林辰目光扫过,根本不会注意。
可就在那一瞬,老人抬眼,看了林辰一眼。
不是随意一瞥,是确认。
然后他轻轻推碗,灰布滑落,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底下刻着的一个符号——一道斜劈的剑痕,像是某种标记。
林辰没停下,也没回头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
但他心里清楚:那人是在等他。
或者说,是在等“下一个会注意到灰布的人”。
回到客栈,他们迅速收拾包袱,从后门离开。
绕行三条小巷,确认无人跟踪后,林辰才低声开口:“今天接触的所有人里,只有那个茶棚老头不怕提‘断龙谷’。其他人避之不及,他却主动留下线索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是突破口?”韩萧问。
“可能是盟友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林辰眯眼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知道些什么,而且愿意透露给特定的人看。”
“那咱们理他吗?”
“暂时不。”林辰摇头,“现在任何主动接触的人都不可信。但我们得记住那个符号。它既然出现在灰布下,就说明和‘灰衣人’有关联。或许是敌人的标志,或许是反抗者的暗号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沉下:“接下来几天,你去坊市混,专找那些年纪大、眼神稳、说话留半句的散修打交道。别直接问断龙谷,聊些陈年旧事,比如‘十年前有没有类似失踪案’‘中州以前是谁管情报’这类话题。慢慢挖,别急。”
“明白。”韩萧点头,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还有。”林辰递给他一小袋灵石,“万一有人愿意多说两句,别白拿人家消息。该给的酬劳一分不少。我们要建的是信任,不是交易。”
韩萧接过钱袋,咧嘴一笑:“懂了,咱走暗线,也得讲规矩。”
傍晚,林辰独自来到城西一处废弃仓库。
这里曾是某商会囤货之地,如今荒废,杂草丛生。他选这里落脚,一是偏僻,二是视野开阔,进出皆在掌控之中。
他重新布置符纸,这次加了三层隐息阵,防止被神识扫描。又在屋顶埋下几枚预警铃铛,风吹草动都能察觉。
做完这些,他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
体内的灵力依旧紊乱,但比昨夜好了许多。吞噬带来的暴胀感正在消退,经脉逐渐适应新的强度。
他知道,最多再两天,就能恢复巅峰状态。
到时候,无论是逃是战,都有底气。
夜深了。
月光透过破瓦洒进来,照在地上一道斜影。
林辰睁眼,看着掌心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热,是力量回归的信号。
他轻声道:“我们不是被争抢的香饽饽,是被人盯着的猎物。接下来,每一步都得走准。”

